金志庚:从淮安府署看古代官衙文化

 2026-10-26 494来源:淮海晚报

官府之设,其源甚早。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将全国划分为36 郡,郡下设县,地方行政机构由此确立,2000 多年来虽屡有更革,郡县制的基本框架一直延续。“民非政不治,政非官不举,官非署不立”——有官,便有其治事的官署。

淮安府为明清两代行政建制。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 年),明军徐达、常遇春部击败史文炳,占领淮安。朱元璋置淮安府,直属中书省,府治山阳县。

明洪武元年(1368 年),淮安府首任知府范中以元淮安路总管府(即后来的漕运总督署)为府署,加以修葺后在此视事。当年,京畿都转运使薛祥分司淮安。城内同时设淮安卫和大河卫,华云龙任淮安卫指挥使,镇守淮安。

明洪武三年(1370 年)冬,华云龙论功被封为淮安侯。同年,他强占位于淮安城中心的淮安府署。时任淮安府知府姚斌被迫迁出,在城内重新选址建新府署,最终选中位于上坂街东北侧的原南宋五通庙与元沂郯万户府旧址,即今淮安府署所在地。此后,明成化三年(1467 年),“知府杨昶撤而新之,祭酒周洪谟为记”。明正德五年(1510 年),正堂及经历司毁于大火,照磨所倒塌,只好用“布席”围起来临时使用。知府华琏有意修复,未及兴工即升迁而去。继任知府刘祥、罗循均因时局动荡未能修建。明正德八年(1513 年),薛𨭉继任,他治人如己、治官如家,三议五请、上下既协,于明正德十年(1515 年)正月开工,四月即落成。修复了正堂和经历、照磨二厅,“台廉甬道易砖以石,门屋榜廊撤旧换新”。当时正堂上置匾两块,一曰“公正”,另一曰“镇淮”。清康熙十八年(1679 年),“各属捐资重建”。清乾隆五年(1740 年),知府胡振组“修内署”。清咸丰年间,淮安大堂失火尽毁。直至清咸丰十一年(1861 年),才由代理江南淮安府知府陶金诒拆用河下盐商程梦鼎宅中进厅木料,对府署予以重修,此署一直沿用至清末。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府署的大堂、二堂一度成为机械配件厂的仓库。21 世纪初,为了推动淮安区旅游产业发展,区委、区政府决定对原厂进行改制并收购其厂产,恢复淮安府署的旧观。当时修建了大堂、二堂,恢复了宝翰堂、军捕厅等建筑,再现了明清时期淮安府署的昔日辉煌。后来,淮安府署被国务院批准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目前,国内的府署、州署、县衙保存完好的并不多,比如河南南阳府衙、山西霍州署、河南内乡县衙、山西平遥县衙。衙门作为地方官行使行政管理职责的办公场所,也因此派生出极为丰富的官衙文化。

古代的衙门,无论是府衙、州衙还是县衙,其建筑形式大同小异,确如老百姓说的那样,一是大门一律朝南,二是均为八字样式。淮安区重修的淮安府衙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淮安府衙大堂及其附属设施的规模比其他衙门要大一些。淮安府当年是苏北最大的官府,管辖地域较大,且属经济发达地区,营建时投入也更大。

官府衙门在唐朝之前一直称为“署”,志书云“自汉以来曰署”。为何后来又称为“衙门”呢?原来“衙门”乃从“牙门”演变而来。古代军营门前设凶猛兽牙,故称“牙门”。唐代世俗尚武,人们遂通称公府为“公牙”,称府门为“牙门”。而“牙”字因字形相近讹变为“衙”,“牙门”也就写成了“衙门”。到了宋代,人们几乎只知“衙门”而不知“牙门”,且文武官府一律通用。宋元明清,官府称“衙门”已为定制,故后来州、府、县的治所一律称为“衙门”。民国以后,官署改称“公署”,“衙门”作为正式官称便不复存在。于是“衙门”便只有在历史书上才能看到,当然这古代衙门的建筑也就成为文物了。

国内现存的几座衙门,多为明清时期的建筑,其式样以清代地方衙署规制为依据,建筑自南向北沿中轴线依次排列,布局合理、结构严谨,体现了旧时官衙庄重、肃穆的威严气势。

一般衙门大门正对面,有一座“一”字形的建筑,名曰“照壁”,是衙署大门的屏蔽物。照壁上所绘图案并无统一规制,但多为麒麟状的怪兽,即传说中状如麒麟的贪婪之兽,能吞金银财宝。尽管周围尽是金银财宝,它仍昂首张口,妄图吞下太阳,最终落得葬身大海的可悲下场。旧时官衙多以此画警示官员。

照壁对面,紧接衙门的是一座牌坊,通常称“宣化坊”,取“宣讲圣谕、教化百姓”之意,是官员每月初一、十五在此宣讲圣谕的地方。穿过牌坊便是衙署大门,两侧便是俗称“八字墙”的门墙,“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一民间谚语,说的正是这种格局所折射的旧时官司之难。一般门前两侧各置一尊石狮子。

进入大门后穿过一条通道,便是仪门,这是衙署的礼仪之门。凡新官到任或同级、上级官员至仪门,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本衙僚属则整冠迎至仪门。仪门取“有仪可象”之意,表示地方官的一言一行应该作为普通百姓的表率。

大门至仪门为衙署的第一进院落。穿过仪门,便是衙署的大堂。大堂是衙署中轴线上的主体建筑,也是衙署建筑群的中心。堂中央置暖阁,设知府、知县的公堂。公案背后的屏风上一般绘有图案,常见者为“海水朝日图”,亦有“松鹤长青图”“云燕朝日图”等,各衙署不尽相同,但要达到“建筑必有图,有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的目的。

在仪门与大堂之间,一般还要设一戒石坊,戒石坊南向横书“公生明”,取“公生明,偏生暗”之意。北向为一副对联,内容为:“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原是后蜀主孟昶训诫官僚文中的话,原有24 句,后由宋太宗摘出4 句颁于府、州、县,命刻石堂前。地方官坐堂理事,一眼便见此坊,以警示自己秉公办事。

大堂东西两侧为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为明以后中央六部的对应下属部门:吏房掌人事考课,户房掌户籍赋税,礼房掌教育祭祀,兵房掌兵丁城防,刑房掌刑狱缉捕,工房掌工程营造,可谓分工严密、职责齐备。而在大堂西南、仪门之外,一般设有牢房,即人们通常说的“南监”。

大堂之后为宅门,是通往内宅的咽喉之所。穿过宅门,还有一道屏门,为二堂的屏障,故又称“屏门”。接下来便是二堂,这是衙署的第三进院落。二堂是地方官预审案件和退堂休息的地

方。二堂之后有一四合小院,故称“夫子院”,是地方官的幕友——刑名师爷与钱谷师爷办公的地方。接下来是三堂,三堂是地方官日常办公议政、接待上级官员的地方,一些机密案件也在这里审理。三堂左右两侧为东西花厅,是地方官日常会客、起居之所,其后院落则为眷属居住之处。一般三堂后面还有后花园,是地方官与眷属休息游玩的场所。这些主体建筑都在同一条轴线上,花厅等则分列两侧。此外还有许多附属设施,恕不赘述。

参观古代衙署,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其间一副副意蕴丰厚的匾联。匾联是中国传统建筑中极具特色的文化元素。这些匾联不仅为难得的文史资料,在史学研究中具有特殊的地位,而且风格各异、辞藻华美、寓意深邃,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这里试举几例,以飨读者。

内乡县衙三省堂有一副联为:“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此联为清康熙十九年(1680 年)内乡知县高以永所撰。复建淮安府署时,也用了这副楹联。这副联不仅阐明了官与民的辩证关系,而且集中体现了可贵的民本思想,语浅意深、对仗工稳,读起来令人回味无穷。

再如南阳府衙仪门的楹联,今人张兼维撰书,作“民情本无顺逆,从修齐治平可开盛世;官品何论高下,能公正廉明才是青天”。上联说民情虽有顺逆之别,但只要遵循修齐治平之道,便可开创盛世;下联说官品不论高下,能公正廉明方能为百姓拥戴。其内宅门也有一副楹联,曰“不要百姓半文钱原非易事,但问一官二千石所造何功”,说的是不收受百姓钱物本非易事,但想想为官享受国家丰厚的俸禄,又为国为民做了哪些事,以此不断告诫自己要为官清廉。

内乡县衙大堂的楹联为“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将欺人负民提高到欺天负国的高度来提醒自己:为官不可欺人,更不能负民。这些楹联意蕴深刻、余味无穷,也为我们研究古代官场文化和中华传统道德提供了很好的资料。

古代衙门何止百千,然而目前国内保存较好的仅有北京故宫、河北直隶总督署、河南南阳府衙与内乡县衙、山西霍州署与平遥县衙以及淮安府署。其余官衙大多毁于战火兵燹。这些尚存衙门得以保全的原因也大体相近。南阳府衙在1949 年至1965 年间为南阳地区专员公署所在地,专员公署迁出后一度改作招待所和家属院,但中轴线古代建筑基本保存无损。内乡县衙同样如此,1949 年后长期为县政府及人武部等机构办公场所,直至1984 年才被辟为博物馆,主体建筑因此得以保全。霍州署长期为霍州市政府及多个部门办公场所,直到2007 年才完成整体搬迁,移交文物部门保护利用,保存亦属完好。

淮安府署在新中国成立后一直为机械配件厂占用,大堂、二堂被用作厂房和仓库,正因如此主体建筑得以留存至今,亦实属万幸。

改革开放后,随着国家对历史遗产保护力度的加大和旅游产业的不断发展,各地日益重视保护和开发这些历史遗迹。内乡县衙早在1996 年即成为全

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南阳府衙也在2001 年进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行列。保存至今的古代衙门,不仅是一个地方历史文化底蕴的象征,也是地方发展旅游业的重要资源。比如,用当地人的话说,内乡县衙不仅是“神州大地绝无仅有的历史标本”,而且已成为当地一座“聚宝盆”。

衙门是古代权力的象征,官衙文化是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难得的瑰宝。“衙门”不仅是可贵的文化遗产,也是研究古代官场文化的实物参照,更是今日发展旅游事业难得的资源。

(来源:淮海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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