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朱元璋撰写的《明太祖御制朱氏世德碑记》和《明史卷一·本纪第一·太祖一》及中央民族大学教授陈梧桐的考证可知,朱元璋先祖为沛(今江苏省徐州市沛县)人,五世祖至曾祖居句容通德乡朱家巷。元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朱元璋的祖父朱初一淘金赔光家产,弃田庐,举家北迁至泗州盱眙津律镇(今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境内)孙家岗开荒。在盱眙住了20多年后,到了朱元璋父亲朱五四这一代,朱家搬到了濠州钟离(今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孤庄村定居。元天历元年(1328年)农历九月十八,朱元璋出生在濠州钟离东乡(今安徽省凤阳县小溪河镇金桥村)。
朱五四与妻陈氏共生四子二女。这是一个贫穷的大家庭。
将朱家的儿子排个序,分别是朱重四、朱重六、朱重七和朱重八(即朱元璋),女儿分别是长女朱氏和次女朱佛女。
贫穷让人短寿,何况还遇到元末这个动荡年代。朱家三儿子朱重七最先在饥寒交迫中病死了,没有留下子嗣。
大哥朱重四比朱元璋大21岁,娶妻王氏,生下儿子朱圣保、朱文正和女儿王氏。二哥朱重七也娶妻生过一子朱旺,早夭。
元至正四年(1344年)起,淮北地区接连发生蝗灾和瘟疫。半个月内,朱元璋的父母、大哥等人相继去世,朱家遭受灭顶之灾。地主刘继祖给朱家一小块地,朱元璋和二哥将去世的家人安葬了。随后,朱元璋去当地皇觉寺当了行童,其余家人则外出行乞。到朱元璋称帝时,他的兄弟姊妹中已经没有一个人在世,只有大嫂王氏、二姐夫李贞及其儿子李文忠、侄孙朱守谦(大哥朱重四的孙子)和侄女福成公主(大哥朱重四的女儿)五人尚在世。
朱元璋一家的悲惨命运,是中国古代穷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大致了解了朱元璋及其家人的情况后,我们言归正传。
家有恒产的二姐夫
李贞,泗州盱眙(今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人。
朱元璋家在濠州钟离东乡,李贞家当时也从盱眙迁到了钟离东乡,两家相隔几里地。不过朱家是佃农,李贞家有田产,兼做小买卖,家境比较殷实。
元至顺元年(1330年),朱五四将朱元璋的二姐、16岁的朱佛女嫁给了28岁的李贞。这样算来,李贞虽与朱元璋同辈,但其年龄比大了20多岁。
李贞不但会过日子,还是个善良的人。朱家断炊了,朱元璋就会赤着脚跑去二姐家。二姐、二姐夫不仅让他吃饱饭,还让他带些粮食回家。逢年过节,李贞还会送些粮、肉给朱家。朱元璋的父母、大哥接连病死时,李贞曾多次送粮、物到朱家,帮忙料理丧事,接济朱元璋和他的二哥。
元至正十二年(1352年),濠州发生战乱,皇觉寺被焚,朱元璋遭到元兵追捕。他先投奔大姐家,大姐没敢收留;再投奔二姐家,李贞夫妇冒险将他藏匿,让他得以脱险。这年二月,濠州定远(今安徽省滁州市定远县)人郭子兴与孙德崖等人在濠州起义。时年24岁的朱元璋加入了郭子兴的红巾军。得知朱元璋的外公陈公是南宋末年抗元英雄,其姐夫李贞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富户,且朱元璋当过和尚(元代僧侣社会地位较高),又有文化,郭子兴便让朱元璋当他的亲兵,不久还把养女马氏嫁给了他。朱元璋的人生由此开挂。
动荡年代的中流砥柱
李贞不但会经营,而且做人有格局。
元末时,天下动荡,东乡有人趁村民外流大举低价收购土地与宅子。李贞说:“此何时也,乃欲为富家翁耶?”李贞的做法是,杀了自家的牛与猪,摆下酒席请乡亲们一聚,与大家相约互保。他还捐献家产,在凤阳建造了一座城堡,以作守卫,史称曹公城(遗址在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临北乡尤巷村)。
不过,在社会动荡的大潮中,人人朝不保夕。朱元璋加入红巾军不久,有乱兵攻陷淮西濠州。此时,朱佛女与其大儿子相继病逝了,李贞便带着小儿子李文忠过淮河,来到淮东流浪。两年后,李贞听说朱元璋在滁阳(今安徽省滁州市),便带着儿子李文忠找了过去。经过一番奔波,元至正十四年(1354年)十二月,李贞见到了朱元璋。此时,朱元璋26岁,已是郭子兴麾下的镇抚,独领一支军队镇守滁阳。当时,李贞已经51岁,李文忠16岁。
见到昔日的恩人,朱元璋的喜悦无以言表。他将李文忠视如己出,请两位老师教他读书,还亲自带在身边学习军事。元至正十八年(1358年),朱元璋率兵攻下严、衢、婺、处诸郡后,让李文忠驻守严州(今浙江省杭州市建德市)。同时,朱元璋安排李贞到金陵(今江苏省南京市)生活。
元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元末另一支农民起义军领袖张士诚派部将率兵抵达严州。李贞闻讯赶到严州,亲自代理州内军务,令其子李文忠引兵出击,仅用6天便大破敌军。
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朱元璋率军欲平两浙,命李文忠攻取杭州。李贞再次代理严州军务,让李文忠兵出桐庐。李文忠占领桐庐后,将俘虏的守关敌兵送往严州。俘虏们到达严州后,发现城内驻军不多,便产生了叛乱的想法。李贞得知消息后假意大摆宴席犒赏俘虏,等他们喝醉后全部擒获并押解京师。朱元璋得知原委后十分高兴,在李文忠攻取杭州后,便将李贞送到杭州与儿子团聚。
明洪武元年(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府(今江苏省南京市)称帝,封李贞和李文忠父子各为“恩亲侯”,追封二姐朱佛女为“孝亲公主”。
不忘本色的老人家
明洪武三年(1370年),朱元璋即位第三年,进行了大规模封赏。有六人被封为“开国公爵”。他们是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
朱元璋还在京师西部建了府邸,将李贞从杭州接回来入住该府邸,加封他为特进荣禄大夫、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这样就有了父子两个曹国公),追封朱佛女为曹国长公主。李贞这时已年近七十。朱元璋不仅经常亲自探望李贞,还让儿孙们也不时上门问候。朱元璋赐宴、赐物更是常事,李贞一时之间备受恩宠。
明洪武五年(1372年)十二月,朱元璋下令为二姐朱佛女追绘画像,并赐予最高规格的冠服——身着“五爪金龙命服”,头戴“珠翠九翟冠”。须知这“五爪龙纹”是皇权的象征。同时,朱元璋还准许李贞身着五爪龙袍,免常朝,朝见之际免跪拜之礼,并且无需以“臣”来自称。对此李贞上表辞谢说:“臣无勋劳,何以报之。”
面对荣耀,李贞并不忘本,平时穿衣只要能穿就行,食物能饱腹即可。他常说:“人之生世,贫贱富贵当不改所守,一旦富贵而忘贫贱,君子不为也。”他对儿孙说,其家世代贫寒,因为皇上之恩才获得荣华富贵。然而,现在皇上以勤俭教化天下,身为最年长的皇亲国戚,绝不能助长奢靡之风。
对于朱元璋的赏赐,李贞经常将这些贵重物品兑换成钱财,捐赠给贫苦百姓。
有一回,朱元璋去李贞府上用餐,见他还用十几年前的旧被子,便让他换新被子。李贞说:“这是你二姐临死前亲自拆洗过的,盖着它,仿佛你二姐仍在身旁。”朱元璋听后,久久没有说话。
明洪武十一年(1378年),李贞得了重病。朱元璋得知后,忙派人传李文忠回京探望父亲,自己则放下手头政务,前往李贞府上探望。他握住李贞的手问:“还能认出朕吗?”李贞此刻已无法说话了,只是不住流泪。
之后,朱元璋天天派人去李贞府上探询病情。几天后,李贞离世,享年76岁。尽管李文忠马不停蹄地赶路,依然未能在父亲临终前赶到父亲身边。
朱元璋辍朝三日,亲自祭奠,追封李贞为“陇西王”,给予谥号“恭献”,还追赠李贞的祖父、父亲王爵,让李家三代都被封王。
李贞归葬盱眙县灵迹乡(今安徽省明光市明光街道赵府社区)冷水涧之原,与妻朱佛女合葬。其墓现在安徽省明光市明光街道大李村,当地俗称曹姑坟,正式名称是曹国长公主墓。
源远流长的家世
朱元璋的亲戚中,其二姐夫之子李文忠最得朱元璋喜爱,各方面表现也最佳。他立下无数战功,是明朝的开国功臣。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李文忠去世时被朱元璋追封为王爵,其画像被悬挂于功臣庙,位列第三。李文忠的墓葬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钟山北麓太平门外蒋王庙西。
李文忠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李景隆承袭了曹国公爵位。李景隆从小熟读兵法,在靖难之役中作为主帅率军出征,结果遭遇大败。当朱棣打到南京城下时,李景隆又打开城门投降。朱棣看不上他,将他全家软禁,他绝食而死。
李景隆去世后,他的后代被朝廷封为世袭侯爵,一直延续到明朝灭亡。他的后人投降了清朝。
朱元璋称帝后,还将他的曾祖、祖父、父亲全部追封为皇帝,三个哥哥和四个堂哥也都被追封了王爵。其中大哥朱重四(朱兴隆)被追封南昌王,其与妻王氏所生之女被封为福成公主。
朱元璋的堂兄朱重五被追封为蒙城王,其妻子田氏被封为蒙城王妃,其女儿则被朱元璋封为庆阳公主。
庆阳公主与朱元璋大哥的女儿福成公主同时出嫁。庆阳公主的丈夫是淮安卫指挥使黄琛,其住宅所在的巷子因而被称为驸马巷。福成公主的丈夫是濠州人王克恭,后官至福建省参政和福州卫指挥使。
朱元璋于明洪武十八年(1385年)开始在老家杨家墩建陵,也就是盱眙县的明祖陵。明祖陵是明太祖朱元璋高祖、曾祖的衣冠冢和祖父的实际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