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区马头镇,2018年7月由原码头镇、吴城镇、凌桥乡合并设立。从“码头”变成“马头”,这次地名更改当时一度成为坊间热议的话题。从明代水利专家潘季驯编著的河工专著《河防一览》卷四《修守事宜》中的“筑顺水坝”一节,可以了解这里的地名渊源。
运河北上,淮河西来,黄河南下,三者在清口(位于马头镇境内)交汇,形成了世界上罕有的大江大河平交格局——清口水利枢纽。明嘉靖年间,大清口(位于古清口街道桂塘村境内)淤塞,小清口(位于马头镇旧县村东南、淮河西侧)成为黄河主流入淮口,陈瑄所开的里运河口(新庄运口,在惠济祠北侧)直对小清口,黄淮合流之水便直冲运口了,令运口不能承受。于是,人们堵闭新庄闸,将运口南移承接淮河水而远避黄河水。从《咸丰清河县志》中的《明万历六年河口图》上可以看出,运口在明嘉靖年间就移动过一次,明万历六年的运口已经是再次移动后的“新运口”了。
运河口南移,是为了让淮河(现张福河位置)的清水进入运河而接济漕运。在运口南侧前端的淮水入运处,有一项工程叫“顺水坝”,即《河防一览》卷四《修守事宜》中记载的“筑顺水坝”。在“筑顺水坝”一节中,潘季驯称,“顺水坝”俗名“鸡嘴”,又名“马头”。它处于迎水的前端位置,“专为吃紧迎溜处所”,是在本堤之首加筑的一道“长十数丈或五六丈”的工程,其作用是“一丈之坝可逼水远去数丈,堤根自成淤滩,而下首之堤俱固矣”。由此可知,“顺水坝”与“本堤”的关系,是在本堤之前斜筑一段工程,根据实际需要,形似“鸡嘴”或“马头”,从而起到“逼水”和“护堤”的作用。当时,工程采用的是埽工技术,潘季驯还详细介绍了“安埽之法”,以“长六丈、阔四丈、高一丈”的“顺水坝”为例,编制了详细的工程预算。“安埽之法”程序清晰、运作周密、预算细致,令人叹为观止。
运口的这处“顺水坝”形似“马头”,因此俗称“马头”。潘季驯采用“蓄清、刷黄、济运”的治河方略,使高家堰抬高的淮河之水来到“马头”(顺水坝)前方,大部分向北和黄河一起入海,一部分顺着“马头”(顺水坝)拐个锐角弯向东进入运河而接济漕运。由于年复一年的水流冲刷,“马头”之埽不断被毁损、加筑。运口再次移动后,老“马头”(顺水坝)就被废弃了,新“马头”(顺水坝)重新筑起。因为运口的重要,清口(淮水入运处)的“马头”(顺水坝)一直深受皇帝、治河大臣、船工以及当地百姓的关注。这一著名工程的名称成为地名也就顺理成章了。此时的清河县城在小清口西北,“马头”(顺水坝)所在的区域就成了“马头镇”。明嘉靖年间的《清河县志》是最早一部《清河县志》,其中就有关于“马头镇”建制的记载。《咸丰清河县志》中的多幅河口图上,“马头镇”也赫然在目。
“顺水坝”因其前伸入水、形似马头而被称为“马头”。这是潘季驯总结前人治水经验和自身治水实践的成果。其实,“马头”作为临水设施的出现,应该在《河防一览》成书之前。向前思之,船欲上岸,淤滩搁浅,在迎水滩头略加修筑,接船上岸,其前伸部位也似马头。“马头”作为镇名出现,最早就是明嘉靖年间。
推而广之,“马头”体现了人与水的密切关系。人要蹚水过河,必须要找浅处、窄处,伸入河中的浅滩就是最好的上岸之地。人要用船摆渡,两岸也需要前伸的简易工程以便接船停靠,供人上下。以前,农村居民直接用河沟、池塘中的水作为生活用水,其取水处也都会有一些垫土加固使其前伸的简易工程。城镇里人口集中,河边多筑石岸,“马头”不需要前伸,甚至逐级后缩,“马头”就有了更多的含义。含义一广,原意逐渐在人们的脑海中模糊甚至消失,加上形声字不断增多,人们看到形式多样的“马头”都是由石头做成的,“码头”之“码”便在民国年间出现了。其实,“马头镇”在明嘉靖、万历时期的“马头”(顺水坝)到清康熙年间一直不断改变位置,变成了“康熙旧大墩”和“康熙新大墩”,到清乾隆时期又变成了“乾隆新大墩”。这些“大墩”都是由“顺水坝”演变成的“转水墩”,“马头”作为“顺水坝”的形状和功能也都发生了变化。到清咸丰五年(1855年)黄河北徙之后,漕运断绝,“马头镇”域内的清口枢纽失去了价值。民国年间,随着“码”字的出现,人们反而对“马头镇”之“马”产生了困惑,“马头镇”变成了“码头镇”也就可以理解了。如今,使用“马头镇”作为镇名,对于传承马头镇的历史、加深人们对“清口枢纽”这个世界文化遗产区和遗产点的认识都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