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志》是南宋学者洪迈撰写的文言志怪集。全书分四志,420卷,现存200多卷。书名出自《列子》,“大禹行而见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坚闻而志之。”大意是指《山海经》中的故事是大禹看到的,伯益取的名,夷坚听说后记载下来了。可见洪迈是以夷坚自谓,将其书比作《山海经》。
《夷坚志》主要目的就是记录当时的奇谈怪闻,洪迈在其丙志序中也总结说本书“颛以鸠异崇怪”,因此记妖炫怪、志异搜奇是其主要内容。但从金灭北宋开始到金被蒙古灭亡,这期间战乱不断,人民罹难。战争所造成的灾难与恐惧,使得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文人纷纷采取各种形式记录这段历史,除去正史不言,在诗歌小说中也多有记载,即使是作为志怪小说的《夷坚志》,同样将这段史实收录进来作为各种奇异事件的发生背景。虽然有些作品避免不了夸张和渲染,但是我们仍可以从中看到当时的真实社会状况,看到连年战争对于人民生活的影响,看到在家国被敌人侵占之时人民的反抗与不屈的斗争精神。
南宋时期的楚州是边防重镇,处于宋金两国对峙的前线,长期遭受战火的荼毒。洪迈在《夷坚志》中对此也进行了描写,其主要关注点在于金人的恶行、战争造成的多方面影响,以及军民对入侵者的反抗。《张卨义仆》中的楚州人张卨,家里本来很富裕,但壮年时遭遇金兵入侵,骨肉散落,沦为乞丐。《淮阴张生妻》载,金国完颜亮领兵南下,淮阴民众纷纷逃往京口避难,金兵在淮阴城里抢掠财物,霸占民女,无恶不作。《山阳痴僧》中楚僧因兵乱去他方避难,等他回归故里的时候,以前熟识的道友和街坊,十个人里找不出一个来,让人不禁想起曹操《蒿里行》中“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凄凉场景。
金人的暴行激起了民众的反抗。《淮阴张生妻》中,当张妻被抢走后,她先假意顺从,取得了金人的信任。金人从此就将掠夺来的财产全都交给张妻保管。等金人放松警惕后,张妻将其灌醉,一刀刺入他的咽喉,把他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回到了丈夫的身边。这是一则大快人心的以弱胜强的故事,给予了时人抵抗入侵、保卫家园的勇气。
除了普通民众,《夷坚志》还记载了许多在宋史中留名的抗金名将或义士的故事。《呼延射虎》讲的是抗金名将韩世忠麾下得力战将——呼延通的故事。韩世忠督兵淮楚时,有一次到郊外打猎,正好遇到一群老虎。在一通弓箭的猛射后,三十几只老虎被射死。然而,其中有一只老虎异常凶猛,弓箭根本就射不中它。只见它跳跃咆哮,吼声震天,吓得众人纷纷闪躲。呼延通大怒,瞅准了猛虎张口的时机,搭箭开弓一箭射中老虎的舌头,还命人剥虎皮做了鞍鞯,大家都对他的勇猛赞不绝口。正因为韩世忠有一支虎狼之师,所以在他驻守楚州十余年间,虽然兵仅三万,但金人不敢犯。这也为楚州带来了短暂的和平。
据有关专家考证,这位呼延通很有可能就是《水浒传》中双鞭呼延灼的历史原型。除了同为呼家将呼延赞的后裔之外,还有一个重要证据。在《水浒传》第七十九回中,呼延灼与韩存保有过一场精彩的单挑,情节与《三朝北盟会编》中呼延通与金将牙合孛堇的较量非常相似。而在此战中,呼延灼使用的兵器竟然不是他惯用的双鞭而是与历史上呼延通一样的长枪,改编呼延通事迹的痕迹非常明显。侨居楚州的施耐庵在创作《水浒传》时,很可能将韩世忠麾下这员猛将的故事改编进了作品。
北宋灭亡后,北方人民不满金国的统治,纷纷举行起义,他们大多活跃在楚州到海州一线的宋金交界处。当起义被金人镇压后,则渡淮投宋,宋称其为忠义士、忠义军。《朱琪家儿》中朱琪的父亲战死在与金兵作战的战场,他本人进入海州计划从海道反击金人,却因起事失利被杀,一门英烈,令人感慨唏嘘。而《张马姐》则是以金人的视角对此作了印证,故事讲金人牙哥做海州太守,他信任的一个宋人名叫侍其旺,这个人以前是忠义军的人。侍其旺果然联系了楚州的朱琪,两人商量准备投奔宋朝。
在《楚将亡金》《大伊山神》中,都提到了一位著名的抗金义士——魏胜,他出身农家,早年曾在韩世忠麾下做过弓箭手。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兵将南侵,他聚义士300人渡过淮河,攻取淮北重镇涟水、海州。人民纷纷参战,义军迅速壮大。金兵5次进攻,企图夺回海州,最后一次集中20万兵力,都被魏胜和协同作战的官军挫败,充分显示出人民的伟力。后魏胜在淮阴抗金之战中,因敌众援绝,在撤退时中箭落马而死。《夷坚志》尽管没有从正面描写魏胜,却也通过曲笔反映出魏胜及忠义军抗金的悲壮以及受南宋官军歧视和排挤的辛酸与无奈。
《夷坚志》作为志怪小说,以其独特的视角从侧面记录了当时宋朝所面临的内忧外患与金朝入侵者所犯下的种种恶行及民众的反抗,这是在正史及诗歌中很难看到的,对研究宋金历史以及淮安的地方史都有着重要的价值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