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秋

 2019-11-08 1455来源:淮安日报

有几年了,每到秋天,就会抽个周末,去码头走一走,因为觉得码头的秋来得更为正宗,更为纯粹,更为空寂。从码头往南走到洪泽湖大堤边,风刮过岸边的树,乘着时间之刃锋利地砍到脸颊,吟一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秋,才算够味了。

城区的人太挤,公园的菊花太盛,路旁的梧桐叶总是刚落下就被清扫,太不尽兴了,只有跑到田野里,使劲呼喊,才能把秋天披在身上,把秋风裹进毛孔里,才能大唱:“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站在二河闸边,眺望小小的河流,看着秋风掠过水的表面,水流平缓,往南延展,那一段曲折的流向还很远,仿佛人生正在由热烈的青年转入虚无的中年。

最令我牵挂的是枚乘故里的银杏树,据说那是一棵八百年的银杏,每次去的时候抬头看看落叶的树干尖端耸进蓝色,低头瞅瞅无数金黄铺在脚下,便要生出一腔感慨来。早已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时期,此时的我,再依傍于树下的时候就是满肩真实的担子,这时候,无言是最好的注解,因为你不必开口,那树皮的纹理早已看穿一切,也看过无数在这树下徘徊过的人。所谓心境不同,又有何异,你心中的问号,千百年来早有人轻启贝齿。银杏树旋下一片扇叶,悠悠落在肩头发尾,似在安慰,又是爱抚。有时会担心,这银杏能持续多久,但下一个秋日,又见他满眼金黄,便定下一颗心,即使有一天,他真的作古,也是带着众多心灵的秘密去赴另一场约罢了。对于银杏的喜爱,在一个女人这里,早已物化,银杏叶的项链、胸针,点缀在脖颈、胸前,耳侧,用这些托起依恋,也托起在时光里马不停蹄的我。为什么是这一棵银杏得到了我这么多的宠爱?因为他茕茕孑立的姿态,他拥有万般柔情,却更像默默的忍者,在生命的大多数时间里,形影相吊,他的勇于进谏的主人归隐淮阴之际,或许就是如此之心境。周围还有许多其他的树,但这银杏只有一棵,苍老遒劲的纹理只有这一种。

沿着小路往南走,拐上几个弯,走到开阔处,就是漂母祠。作为一个墓地,平常鲜有人来。在这里,有一个“秘密”,那就是蒲公英特别多。很难说出原因,为什么这里的蒲公英多,有时不免会产生移情的猜测,是不是在召唤游子?孩子在这片野地不肯走,摘下一株团团的蒲公英,拿在手边,端详良久,对着夕阳余晖,吹出一口气,小小的绒毛立即四散在空中,看不清他们的方向,他们正在风中寻找下一个扎根的地方。一株又一株,孩子的脸庞在蒲公英的映衬下更加娇美,鼓起腮帮子吹,鼓起腮帮子吹,乐此不疲。身为一个母亲,在夕阳的柔光镜下,荡漾出无限的怜爱来,就在此刻,我仿佛理解了漂母的那一颗心,彼时她看韩信也只不过是看一个小孩子罢了,哪有什么长远的眼光和打算,柔肠一转一念,成就世间美名。这野地里,除了蒲公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儿,混杂在枯叶和绿草中间,甚是可爱,能找到四叶草自不必说,甚至我们还见过地上匍匐着一个绿绿的大倭瓜。虽是坟茔之地,却也是一个生生不息之地,野地里蔓延的净是希望。我想每一个过客带着孩童经过的时候,不必讲述韩信那段屈辱的历史,而是多说说希望,说说一个母亲可以给予少年的信心。

乡间小路的秋天适宜行走,揪一根河边的芦苇掸着跑,拔一棵田里的萝卜尝尝味道,还能看到鸭子凫水,然后再摇摆着上岸。这时候的秋,竟有着无边的悦目之感。

驱车至湖堤旁的高家堰,萧瑟之感就来了,天地间只闻风吹杨树林的沙沙声,也是肃杀声,这声音会让你肃然起敬,忘记人间欢愉与烦扰,会让你感悟到“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泪下”,也会让你无牵无挂地静观自然之美。我喜欢“肃穆”一词,不觉得黑暗,只觉得凝重,人的历史感往往会在这一秒涌进来,扑过来,让你窒息,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敢说话,那样的大阵仗下只能听,主角是树,是风,是堤石,是枯叶,是水纹波涛,是扑簌寒意。此时的秋,驻扎在心里,是凉的,但也透澈,虽是穿过骨缝之秋意,却有至爽之味……有什么能耗过历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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