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一日清晨，淮安生态文旅区拱辰佳苑西区还浸在未散的潮气里，早起的居民已拎着菜篮子缓步而行。此时，保安马兆矿骑着巡查车沿小区道路缓缓绕行——这是他每天的固定“功课”：盯紧消防通道，绝不让任何一辆车堵了这条“生命道”。
驶过9号楼三单元时，两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晃晃悠悠地从单元门出来，身上带着隔夜的酒气。马兆矿扫了一眼，没多停留，继续往前。等他巡完一圈回到值班室，刚掀开搪瓷茶缸盖时，一声尖利的“救命”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平静。
声音从河边传来，带着哭腔，一声赶着一声。马兆矿丢下茶缸就往外冲，连帽子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他赶到河边时，看到的场面让人心惊：喝酒青年中一人落在水里，水深过胸，河岸湿滑的水泥坡让他根本无从借力；同伴趴在沿上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脸憋得通红，指节泛了白，眼看就要脱力。事发水域最深处近两米，岸边坡陡台滑，没有合适的落脚施救点；落水的小伙子足有140斤，贸然俯身拉扯，施救者极有可能被一同拖入水中。
没有片刻犹豫，马兆矿整个人扑在水泥台上，上半身最大限度探向水面，粗糙的台棱硌得他腰腹生疼。“快过来几个人，拽住我的腿！”他一边喊，一边伸手牢牢攥住落水青年的后衣领。
闻声赶来的居民瞬间围了上来：小区的绿化工人、路过的修车小伙、买菜折返的居民，几双手齐齐攥住马兆矿的脚踝，将他牢牢固定。他的胳膊绷成直线，腰腹贴着水泥面一点点往前蹭，身后的人就跟着一点点往后拽，维持着危险又坚定的平衡。
水里的青年慌乱扑腾，好几次带着他往前滑出一截，身后的手便攥得更紧。水泥台磨破了手肘的皮肤，泥污蹭上了制服的袖子，他浑然不觉，只咬着牙一点点往回拖。这场拉锯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当落水青年终于被众人合力抬上岸时，马兆矿撑着台面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站起来。
青年瘫在地上呕吐，嘴里混混沌沌说着胡话，马兆矿摆摆手，只反复问“人没事吧”。等民警赶到、确认青年身体无大碍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骑上巡查车，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巡逻路线上。
对马兆矿而言，这样的“出手”，早已不是第一次。
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那时马兆矿还在老家种大棚、做辣椒生意，是村里出了名的“急性子热肠子”。老家村边有条河，夏天总有人偷偷下水，他前后在河里救过六个人，四个活了下来。说起没能救回的人，他沉默几秒，叹口气：“尽了力，心里还是堵得慌。”
最难忘的一次，他刚卖完辣椒，兜里揣着货款、手腕戴着新买的手表，路过河边听见呼救声时，连衣服都没顾得上脱，一头扎进水里。孩子被救上来时脸都紫了，他按着后背控水，好半天才哭出声。等孩子缓过来，他才发现兜里的钱泡透了、手表也进了水。孩子的父母哭着给他下跪，非要留他在家吃三天饭，说“孩子的命是你给的”。他坐了十分钟，喝了碗热水，说“谁家没个孩子，遇上了哪能不救”，转身就走了。
除了救人，救火他也冲在前面。早年村里有户人家的草房失火，风助火势，火苗蹿得比房檐还高，主人家还在外面串门。马兆矿路过看见，抄起木棍就砸开窗户翻了进去。头发被火苗燎得卷了边，胳膊烫起一串水泡，他抱着浸湿的被子往火上扑，直到邻居们赶来一起把火扑灭。他出来时浑身黢黑，只剩眼睛是亮的。
儿子总劝他：“爸，你别什么事都往前冲，顾着点自己的身子。”他嘴上答应着“知道了”，可下次听见呼救、看见难处，脚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人命关天的事，总不能站在边上看着。”他说得平淡，“我尽我的力，能帮上就好。”
如今的马兆矿，每天骑着巡查车在小区里转，是小区里最普通的保安，也是危难时最先站出来的人。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英雄，只是记着，人活一辈子，遇上难处，能伸手就伸手。这是他守了一辈子的道理，朴素，却滚烫。
■记者 吴海涛，通讯员 朱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