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因几棵果树引发的邻里纠纷,最终变成了一堂生动的基层治理实践课。而“课堂”的坐标,就在盱眙县黄花塘镇芦沟社区那间刚成立不久的“玲距离”代表调解工作室。
故事要从两户相邻的农家说起。老陈常年在外务工,家中八旬老母独自守着几分承包地,种下的桃树、枇杷树既是老人的精神寄托,更是补贴油盐酱醋的来源。邻居老张与老王是老陈的亲友,几家平日里相互照应,关系融洽。
变故的起点是一份善意。老王因儿子意外离世、妻子离异,遭受重大打击,家境也一落千丈,平日仅靠砍伐田间杂树换些零钱度日。老张心有不忍,主动提出将自家承包地里无人打理的杂树无偿赠予老王变卖。然而,老王在砍伐时一时疏忽,越过了地界,将老陈家的数棵果树一并伐倒。
老陈归家后气愤不已,当即报警处理,此后多次协商几家均不欢而散,最终一纸诉状告到盱眙县法院,索要赔偿。三方从亲友变成对簿公堂的原告与被告,村里人也议论纷纷。
案件分到马坝法庭,承办该案的法官敏锐意识到,这起案件虽标的额不大,却暗含着情感与法理的深层博弈。若简单判决,虽能断是非,却断不了积怨,更可能割裂一段本可修复的乡邻关系。为此,法官主动启动“法院+人大”联动解纷机制,对接刚刚成立的“玲距离”代表调解工作室,邀请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省人大代表、芦沟社区党总支书记徐玲参与联合调解。
对徐玲而言,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接手的首起案件,也是她第一次与法院联合开展调解工作。程序如何走、节奏怎么控、法与情如何拿捏分寸……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行。但她并不慌张,多年扎根基层、走村串户的履职经历,早已让她练就了一身“坐得住冷板凳、听得进牢骚话、解得开心里结”的功夫。群众的脾性、乡间的规矩、沟通的分寸,她烂熟于心。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要以“人大代表+调解员”的双重身份,与法官肩并肩走进矛盾中心。她暗暗给自己鼓劲:“既然是第一案,就必须把路走正、把事办稳。”
接案后,她第一时间调阅卷宗,并主动与承办法官一同走访现场,在田间地头丈量地界,在村口巷尾倾听乡音。她很快厘清:这起纠纷的“结”不在树,而在人心。老张委屈于善意被牵连,老王困顿于过失无力偿,老陈愤懑于母亲心血付之东流。三方各怀怨怼,面对面只会火上浇油。
于是,徐玲与法官商议,采用“背靠背”的调解策略,分头疏导。法官负责法律边界的硬核释明:侵权责任如何划分、诉讼风险几何、赔偿标准怎么计算,让三方对“法律会怎么判”心中有数;而徐玲则承担“情理沟通”的柔性角色,用乡音土语把道理说到心坎里。
在老王面前,徐玲没有回避问题的严重性,措辞严正地告知他误砍他人树木的法律后果,却也在他低头沉默时,轻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成心的,日子难,大家都看得见,但错了就得认,认了才能往前走。”老王叹了一口气,点了头。面对老陈,徐玲没有急着谈赔偿金额,而是耐心帮他算细账,讲明诉讼周期、举证成本、邻里关系修复的代价,同时坦诚地告诉他,老王家确实拮据,赔偿若过高,不但执行困难,更会断了日后和解的路。至于老张,徐玲则用了很长时间听他倾诉,陪他梳理心结,既肯定善举的可贵,也善意提醒:“帮人之前,先把边界划清,这才是对大家最好的保护。”
三场谈话,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徐玲嗓音沙哑,手里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各方的诉求与让步空间。她没有机械地“传话”,而是不断在三方之间穿针引线,将每一方的底线与难处反复揉搓、对位磨合。
最终,在法官与人大代表的合力推动下,三方重新坐回同一张桌前。这一次,没有了拍桌瞪眼,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后的松口、叹息后的退让。老王主动提出:“我砸锅卖铁也会赔的。”老张也开口:“我出一份,算是我当初没交代清楚的责任。”老陈沉吟许久,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我娘知道你们难,她也不愿意看到大家撕破脸。”
协议落笔——老张、老王共同赔付老陈3500元。数额不大,却是各自让步、彼此体谅的最大公约数。赔偿款当场给付,握手言和的那一刻,徐玲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起案件,让“玲距离”代表调解工作室一战立信。它用事实证明,人大代表参与调解,不是司法之外的“附加题”,而是基层治理中重要的“连接器”。群众说,徐代表来调解,不像“上面来的人”,倒像是自家亲戚在劝架。而徐玲自己则感慨:“法律有尺度,代表有温度,当两者同频共振,再难解的结也有松动的可能。”
如今,“玲距离”代表调解工作室已进入实质化运行。这间小小的调解室,不以案小而不为,不以事烦而避之,正用一次次贴身的倾听、一场场精准的斡旋,把“履职为民”四个字写进寻常百姓的日子里,也将法与情的“零距离”嵌入乡村振兴的温暖底色。
■通讯员 蔡雨生 笪 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