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区淮城街道闹市的晨光里,轮椅的轱辘声,伴着“哒哒”的敲鞋声,在街巷回荡了几十年。
王建荣,年过八旬,自幼残疾,靠修鞋为生,日子过得紧,每一分钱都来得不易。可“怪事”年年上演:地震灾情传来,他掏空积蓄捐款;寒门学子求助,他年年送去学费。旁人不解他的执拗,笑他有福不享、有钱不留。可王建荣却不为所动,甘愿一辈子苦自己、帮旁人。
这一方小小修鞋摊,藏着半生信仰、满巷温情。
1945年,王建荣生于上海,3岁患上小儿麻痹症,从此失去行走能力。1962年,17岁的他随家人从上海迁居淮安乡村。村民靠挣工分度日,王建荣腿脚不便,干不了农活,但识字细心,被推举做了生产队会计。
当时,有人撺掇王建荣改账本、谋私利。他断然拒绝:“公家账目,半分都含糊不得。”后来,这份耿直让王建荣受过排挤、蒙过冤屈,可他对党的忠诚、对乡邻的赤诚,始终未改。
改革开放后,为自食其力,王建荣自学了修鞋手艺。1979年9月15日,他支起鞋摊,一守便是四十余年。寒冬,双手冻得开裂;盛夏,汗水浸透衣衫。朝出暮归,日日如此。
常有路人修完鞋,面露窘迫:“大爷,今天忘带钱了,下次再给。”王建荣摆手一笑:“没事,鞋穿得舒心就好。”
遇上贫寒学子、孤苦老人,王建荣更是分文不取。1983年的一天,一个小姑娘放学后驻足鞋摊前,低着头不肯挪步。王建荣抬眼一瞧,孩子小脸蜡黄,分明是饿坏了。他连忙盛来一碗热饭,轻声招呼:“娃,饿了吧,快过来趁热吃。”女孩腼腆道谢,捧着碗筷狼吞虎咽。待女孩吃饱,王建荣又掏出20元钱递过去。那会儿,这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后来,女孩父母特意寻到鞋摊,攥着钱连连道谢:“老哥,多亏了你,这钱务必还给你。”王建荣摆着手往后退,语气恳切:“快收回去。孩子正是读书长身体的时候,这点心意不必挂怀。”
善意悄悄滋长。久而久之,老街坊、过路行人都知晓,这位身有残疾心肠似杲杲冬日的修鞋老人,令人心生温暖。
2008年,汶川地震消息传来。电视里满目疮痍的画面,让王建荣彻夜难眠。“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虽是残疾人,可我是中国人。”他当即决定捐款4000元。家人不理解:“你挣钱本就不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往后日子怎么过?”王建荣却语气坚定:“能帮一把是一把,我有手艺在身,钱可以再挣。”
隔日,王建荣揣上1000元现金,拿着存了3000元的存折,摇着轮椅前往淮安区红十字会。他再三叮嘱,不留姓名,不做宣传,可银行规定,存折取款必须本人到场,低调行善的心愿未能实现,这份善举,也因此被众人知晓。
此后,雅安、鲁甸等地受灾,王建荣次次主动捐款。
寒门学子,更是王建荣日常的牵挂。“孩子有学上,前路才有光亮。”他定下规矩,品行端正、勤学上进,便一路资助;贪玩懈怠、不走正路,便不再帮扶。
学子杨文婧,家境贫寒,高中时常以冷水泡饭充饥。在王建荣每年2000元的资助下,她考进了江西师范大学。2023年,杨文婧打来视频电话,屏幕两端相见,女孩激动地说:“爹爹,我快毕业了,正在申请入党,以后可以唤您一声‘同志’了。”王建荣听了心头一暖,当晚破天荒地小酌了一杯。
“同志”二字,勾起的是王建荣追逐半生的心愿。年少时在上海,他听闻地下党员的革命故事,向往党的种子深植心底。返乡后,他曾任团支部副书记,一心向党组织靠拢。奈何世事磋磨,入党心愿始终未能实现。
转机出现在2008年。一场慈善座谈会上,淮安区相关领导知晓他的事迹,鼓励道:“您这条件,完全符合共产党员的标准。”王建荣再次振作精神,认认真真准备材料、撰写入党申请。2015年5月16日,70岁的他如愿站在党旗下,庄严宣誓,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戴上党员徽章,王建荣暗下决心:一言一行都要对得起党员身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自此,三尺修鞋摊不仅是谋生之地,更成了他践行党员使命的阵地。
此后十余年间,王建荣靠修鞋收入,累计捐出十余万元,先后获评“中国好人”、江苏省慈善楷模、省自强模范等。
一人行善,引得众人相随。现在,王建荣的口碑越传越远,许多外地人循着导航,专程赶来修鞋。有一次,鞋修好后,顾客见他辛劳,直接给了20元钱。王建荣连连推拒:“不用,3块钱,该收多少,就收多少。”见状,对方换了说法:“爷爷,多出的钱,您帮我一并捐出去,也算我一份心意。”王建荣笑了:“好,我收。”
善意如风,大爱无疆。小小鞋摊,成了街巷里传递爱心的温暖驿站。
不久前,81岁的王建荣又多了一份牵挂——帮扶一名即将参加中考的困境少年,约定每年资助2000元,直到其大学毕业。
邻里知情后,纷纷帮着盘算时日:“王老爹,等这孩子学成毕业,您都88岁了。时间这么长,何苦硬扛?”王建荣低头穿针,双手被鞋锥、针线磨得关节变形,“当年红军长征路更长。我走不了路,可只要这双手还能修鞋、能帮人,就要把好事做下去。”他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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