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不缺百年老店，叫得出名字的主要来自餐饮与食品行业。文楼饭店、震丰园、浦楼酱醋……老淮安人的印象中，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与城市变迁息息相关，留下了让人怀念的市井记忆。其实在历史悠久的淮安，大街小巷里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摊小铺也可能有上百年历史。它们虽不为人熟知，却镌刻着一家人为之奋斗的印记，在不慌不忙中细数着惬意的小时光。
这家名叫“启点”的配锁小店就是其中之一，坐落在东大街东侧路口，店招上写着“四代传承 百年锁业”的字样。说是一家店，其实有两处门面，一处在街南，主要做开汽车锁、配汽车钥匙的生意，店主名叫韩忆，今年30岁；另一处在街北，店主是韩忆的父亲，名叫韩军，经营着传统开锁、配钥匙的生意。父承祖业、子承父业。据韩家人介绍，他们家从事配钥匙、修锁行当至少已有四代人，时间超过百年。韩军、韩忆父子俩如今依然坚守着这一行当，与其说是恪守祖业，不如说是兴趣使然。
●父承祖业靠的是一份倔强
老韩家开锁、配钥匙的摊点和店面几乎一直在东大街附近。在韩忆奶奶的记忆里，韩忆的太爷爷曾在东大街东侧的闸口医院门口（今花街西侧路口）摆了一处小摊，为周边居民配钥匙、换锅底，听说太爷爷从小就开始干配钥匙、修锁的行当。以前钥匙结构简单，一把锉刀、一把钳子就可以在原坯上手工开齿，配出钥匙。生意虽小，却足以承担起一家人的生活。大约在20世纪70年代，太爷爷配一把钥匙收费2角钱，一天能配十来把，赚两元多钱，在那个每人月均生活费8—9元钱的年代，能勉强支撑起一家十几口人的生活。
太爷爷上了年纪做不动了，韩忆的爷爷继承了父辈的行当，起初是租房开店，到2000年，因为房屋拆迁，又在东大街北侧买下了一间门面继续做锁匠。“门面一共16平方米多一点，地段好，买一平方米要9000元，这可不是笔小数目。”韩忆说，当时家里没什么钱，买门面的钱都是家里人节衣缩食、七拼八凑来的。门面是期房，令一家人感到欣喜的是，后来实际建筑面积达到了20多平方米，比预计大出了一块，要是当时不买，可能就承担不起了。
相对于爷爷自然而然地继承祖业，父亲韩军能做这行靠的是一份执着与坚持。“唉，小孩儿当时不肯上学，小学读完就不读了。”韩军的母亲笑着说起了她的儿子，那个时候还没开始实施义务教育，上学不是必需的，于是就让韩军回了家，但也没想着让他学配钥匙手艺，他能从事这一行，主要是自己感兴趣。没事的时候，韩军坐在父亲的摊位前，也不需要专门教，自己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一般来说，韩军配出钥匙父亲会给他一定“报酬”，但家里做的毕竟是小本买卖，有段时间经济紧张，父亲就没给他钱。没有“报酬”，十来岁的韩军有些赌气，说什么也不来了，可过了段时间气一消，又默默回到小摊上摆弄起了配钥匙的家伙什。后来家里开了小商店，配锁小摊就传给了韩军，这一做就是30多年。
●子承父业源于一个困惑
韩军在小摊上培养起了自己的爱好与终身事业，儿子韩忆与配钥匙行业结缘也离不开这个传承了几辈的小摊。“我在学校里学的是建筑类专业，一开始我没打算做配钥匙这一行。”韩忆说，上大学时因为学校离自己家店很近，常常会来玩，一来二去也就学会了手艺，再加上父亲经常需要出门开锁，自己守摊配钥匙还能赚到一些零花钱，兴趣自然而然就产生了，“2010年的时候，在小摊上呆半天，可以赚50多元钱，对于学生来说挺多了。”
就在帮助父亲守摊配钥匙的过程中，韩忆遇上了那个让他困惑许久的问题。“以前有人来找我配汽车钥匙，我配好以后发现居然无法启动汽车。”韩忆说，自己当时不理解，后来才听说汽车钥匙里面有芯片，那才是启动汽车的关键。那么汽车芯片到底是怎么运行的？思来想去，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找师父、学技术。韩忆在网上找到了一家培训班的信息，也没多想就打电话联系去求学了。培训费原来要8000元，还价后是5000元，这对刚毕业的韩忆也不是笔小数目，好在姑姑对于他的决定很支持，支付了这笔培训费。
2011年刚过完年，韩忆带着行李，乘坐大巴南下嘉兴开始了为期2个月的培训。“说是培训，其实也就是干活时带着我，让我在旁边看。”韩忆说，有一次实操经历他现在都记忆犹新，那是一辆海马汽车，给它配芯片的过程非常复杂，要用烙铁将汽车电路板上的芯片取下来，放到设备里找一串8位数防盗密码，过程中要全程紧盯提示灯，注意闪烁频次，一秒不留神就要从头再来。配好那一把钥匙足足花了3个小时，十分辛苦，“晚上回到家，我闭上眼睛都是提示灯在闪。”
与韩忆一同去培训的还有两位同龄人，可师父认为只有韩忆以后能真正从事这一行，归根结底就是看中了他认真的态度。或许是出于对后辈的关怀，师父常常夜里单独给韩忆传授手艺，手把手地教他编程的技巧。从那时起，韩忆下定决心传承祖业，当一名锁匠。
●祖传的行当代代相传
从嘉兴回家后，韩忆开始张罗开自己的汽车锁店。“你在学校学的是建筑类专业，毕业又做起家里的老行当，家人不反对吗？”面对记者的提问，韩忆思索了片刻说，家人是很支持的，也许这就像爷爷奶奶没有阻止父亲在小摊上坚守祖业一样，只要儿女真心喜欢，父母从来都很赞成。没有刻意的传承，一代一代的韩家人沿着先辈的轨迹，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工匠精神”。
刚开始，韩忆在家人的支持下，花了2万元买来设备，在水韵天成小区附近租下了一间门面开店。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搞不懂什么经营管理，开店靠的是一股子拼劲。“我的方法比较简单，每天带着500张名片出门，去各个停车场看到车就发。”韩忆说，其实选择做汽车锁行业，他算是抢占了先机。当时淮安做这一行的很少，即使宣传效果有限，也有不少客户联系他，第一个月就赚了一万余元。
当然初次创业的他也不是没吃过亏，在几辆冷门车面前就栽了跟头。“因为一辆克莱斯勒汽车，我第一次赔钱了。”韩忆回忆，这辆车的钥匙比较难配，需要拆卸下车上一个模块。但配锁过程中弄丢了数据，自己无法解决，无奈之下只能拖到外地4S店直接更换模块，赔了大几千元。吃一堑长一智，遇到问题后，他反复复盘问题，精进技术，让自己在行业中快速成长。这几年，他配出的钥匙中再也没有出现过问题，迎来了一批又一批顾客。
2020年，韩忆的店迁到了东大街，与父亲的店面隔街相望，为的是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从韩忆的10年从业经历，到韩军的30年从业经历，再到祖辈相传的百年经历，韩家人始终没有脱离出与配锁行业的“缘分”，也终究回到了古韵悠长的东大街。谈起自己年幼的孩子，韩忆想努力为他提供更好的读书环境，今后考大学，拥有更好的工作，“可谁知道呢，万一他以后真的喜欢这一行，我也愿意支持他继续从事这老行当，就像他的祖辈、父辈一样。”
■融媒体记者 黄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