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幅多彩的农民画,画面上,是迷人的民俗风情,是热闹的集市,是变迁的村庄,是忙碌的农民,是丰收的大地……
在美国、日本、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挪威、瑞典等国家的画展上,这些农民画,以生动的画面、大胆的用色、饱满的构图,散发出浓郁的乡土气息,展现了独特的民间风情,引得人们欣赏、品味、收藏。
它们向世界独特地讲述了发生在中国乡村博里的一个个精彩故事。
用手中的画笔,讲述这些故事的人,是淮安区博里镇文化站站长潘宇,还有他的那些农民兄弟姐妹。
怀揣儿时的一个梦,今年快60岁的潘宇,在博里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在广袤的农民画世界里,探索、追求、奋斗了40多年。
如今,他带着他的农民兄弟姐妹,创作的一幅幅农民画,不但成为我国民间绘画艺术宝库中的珍品,更频频地绽放在世界绘画的百花园中,让人们看到了一个多彩、沸腾的中国乡村和一群淳朴、智慧、可爱的中国农民。
一块块墙面,让他快乐地放飞梦想
小时候的潘宇,喜爱画画。家里穷,买不起画笔,和村里的小伙伴玩耍时,他常常呆在一旁,用柳枝,用秸秆,在地上画蓝天上飘动的云彩,画屋顶上歌唱的小鸟,画菜园里啄食的鸡鸭,画农田间耕作的水牛……在小小的潘宇眼中,他生活的村庄里的一草一木、一禽一物,都是一幅画。
看到潘宇痴爱画画,父亲给他讲了王冕学画的故事。他告诉儿子:“要想画好画,一定要像王冕那样,不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要有持之以恒的精神。”
为了鼓励、支持儿子画画,父亲用石灰水把家前屋后的墙刷白,让潘宇在自家的墙上涂鸦。
一面面墙涂满了画,父亲再刷白,潘宇接着画……这四周的墙面,成了潘宇儿时最美的画廊。他在这些墙面上快乐地放飞梦想。
上学后,潘宇发现,在他生活的博里村,活跃着一群手工艺人——木匠们在门楣上飞快地绘龙凤呈祥的图案,瓦匠们在新房的砖上灵巧地刻八仙过海的图案,还有那些精通刺绣、剪纸、捏糖人的大爷大婶们,他们精湛的技艺手法让潘宇惊叹。每当看到这些场景,他会呆上半天,忘了回家吃饭的时间。
1978年,潘宇15岁,正在上中学。那年春天,在老师的鼓励下,潘宇拿着他的绘画作品,参加镇文化站举办的美术竞赛。作为参赛选手中年龄最小的作者,潘宇画的几幅画以独有的灵气、大胆的构图,引起时任博里镇文化站站长、知名画家朱震国的关注。
这一年的暑假,通过朱震国推荐,潘宇参加原淮安县文化馆举办的美术骨干人员培训班。从家里到县城,距离上百里,潘宇每天凌晨3点多钟从村里出发,到家已是深夜。为不影响学习,经老师同意,他在教室里打了地铺。培训期间,潘宇从最基础的美术知识学起。白天,他在课堂上认真听讲、记录;晚上,不顾蚊虫叮咬,翻开笔记本用心复习,脸上、身上汗水涔涔。通过一个多月的学习和实践,潘宇开阔了眼界,对美术这门学科有了新的认识。
培训结束后,朱震国将潘宇收为学生,在农民画创作方面,对他进行多方面指导。学习中,潘宇了解到,他的家乡博里村就是博里农民画的发源地。这里的农民画流行于清末时期,后因战乱频繁,濒临灭绝。20世纪70年代,在朱震国的发掘与组织下,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农民画画师,使博里农民画再度兴盛。
1979年,改革的春风吹遍全国。博里这片贫穷的土地亦悄然焕发出活力和生机。
高中毕业后,潘宇做过中学美术老师、镇党委秘书,后来,又在镇剧院搞过海报宣传。工作之余,他不是在宿舍看书学习,就是背着画夹,走进茫茫的田野进行农民画创作。分田到户的农民,推着车、扛着犁、牵着牛,在一垄垄的土地上开心地劳作。潘宇忘情地在一张张纸上描绘着这些欢快的画面。
1983年7月,潘宇调到镇文化站上班。报到第一天,站长朱震国拉着潘宇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博里农民画要发展、要创新、要繁荣,你们年轻人责无旁贷,要扛起这个责任。”
老师的叮嘱,让潘宇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暗暗地对自己说:一定不辜负老师的期望,要通过多彩的画笔,把改革开放后的博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精彩地展现在更多的人面前。
一幅幅农民画,让博里连接起世界
变幻的田野,喧嚣的集市,劳作的农民,开心的笑脸……走在博里沸腾的土地上,看着不断变化的乡村和乡亲们忙碌的身影,潘宇的心里充满了创作激情。
朱震国对潘宇说:“我们遇上了一个好时代,这是一个改变人们命运、改变农村面貌、改变整个中国的时代,作为文化工作者,要想反映这个时代的变化,一定要深入生活,将心贴在土地上,和乡亲们融在一起,才能创作出无愧于这个时代的好作品。”
老师的话,潘宇深深地记在心底。
每天,他不是在农田,就是在集市,帮乡亲们劳作,看商贩们做买卖,听邻居们唠家常,陪亲戚们进城……一天天、一月月,田野绿了、黄了、白了,潘宇心中创作的天地变得宽广、多彩。
1983年春天,他创作的反映改革开放中农民追求丰富文化生活的作品《农民小世界》入选全国首届农民画展览。不久,这幅作品被选送至挪威、瑞典等国家展出。每到一处,在这幅小小的斑斓的画作前,总有一些外国人不停地驻足、评论。从这幅画中,他们看到了改革开放给中国农村和中国农民带来的变化。
这是博里农民画第一次亮相全国、走向世界。
这次成功大大鼓舞了潘宇的信心。在潜心的学习、琢磨中,他创作的激情喷涌而出:《农民运动会》《小康村里致富忙》《如歌时节》《晚霞》《芦荡秋色》《故乡月更明》《秋色》……一幅幅反映改革开放中的乡村新貌和农民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的作品,在一个个夜晚、一个个清晨、一个个黄昏应运而生。
这一幅幅农民画,以明丽的色彩、饱满的构图、生动的画面、多点的视角和浓郁的乡土气息,惊艳了画坛,在全省、全国的农民画大赛中夺金掠银,先后获得全国画展金奖4次,连续六届获“江苏省农民美术书法大赛”一等奖,荣获银奖、铜奖、佳作奖、优秀奖300多次,许多作品成为我国民间绘画艺术宝库中的珍品,被国家级、省级美术馆和博物馆收藏。
2014年5月21日,纽约,以“世界情中国梦”为主题的中国农民画精品展在联合国总部举行。潘宇创作的寓意团结和平、幸福美好的农民画《晨韵》,因清新自然的民族特色,被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中国农民书画研究会、联合国国际健康与环境组织推荐参展。
这是中国农民画第一次在联合国总部展出。展出结束后,参展的130多幅作品中,潘宇的《晨韵》,是唯一被联合国总部永久收藏的作品。
从此,在世界的画坛上,人们记住了一个叫博里的中国乡镇和一位叫潘宇的中国农民画画家。
从此,潘宇和他创作的农民画,以独特的魅力,不但在中国的画坛上大放异彩,而且赢得了越来越多外国人的喜爱。
这些农民画一次次走出国门,先后在20多个国家展出。
“太美了!我很想到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体验一下中国农民多彩的生活。”在澳大利亚的一次展出中,一位妇女在潘宇的一幅农民画前挥着手对家人说。
在挪威的一次展出中,一位年轻人在潘宇的农民画前久久徘徊,并对采访的记者说,从这些农民画中,她看到了一个风情迷人、不断腾飞的中国农村。若能到这样的土地上感受一下、生活一番,那将是一段幸运和幸福的经历。
在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国家的展览中,潘宇的农民画成为不少人选购、收藏的珍品。
潘宇创作的众多农民画,让博里连接起世界,让不同国家的人们看到一个快速变化的中国农村大地,还有改变这片大地落后面貌的勤劳的农民。
一批批人才,让博里农民画走得更远
烈日下,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中,潘宇和村民们在田间忙着收割,挂在脸上的豆粒大的汗珠,滚落在身后一行行倒伏的麦子上。
一垄麦子收割完,潘宇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麦田里人来车往,割麦、捆麦、运麦……对农民来说,这是一个丰收的节日。潘宇随手拿起一根麦秆,在一块空地上画了起来。一支烟功夫,一幅麦收季节农民们开心劳作的场面,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大家眼前。
一位40多岁的妇女向潘宇投来羡慕的眼光,笑着问他,自己想学画画,可以吗?这时,又有几位农民对潘宇说,他们也想学画画。看着一张张满是汗水的脸庞,潘宇不住地点头道,大家什么时候想学,他就什么时候教。
这是1984年夏日,博里麦田间的一个画面,深深地刻在潘宇的心中。
麦收结束后,潘宇背着画夹,深入全镇19个村,向想学农民画的村民宣传免费培训的消息。他买来一块黑板,腾出家里一个房间作为教室,利用晚上的时间,给乡亲们上课。特别是农闲时,他家里挤满了学画的村民,有三四十岁的妇女、有五六十岁的汉子,还有六七十岁的老人。
面对这些“学生”,潘宇的心里既是满满的感动,又充满了力量。他知道,农民画要想发展、繁荣,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一个人也许走得更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
晚饭后,村庄黑了,静了。劳作一天的村民们陆续来到潘宇家的“教室”,听他讲课。一开始,许多村民听不懂,拿起笔,不会画。一些人有些泄气。对此,潘宇笑着鼓励大家:“画农民画其实很简单,什么都可以画,不要怕画不好,就怕你们不敢画。只要大家多学多看多想多练,一定会成为一名让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画师。”
潘宇的话,使这些“学生”增强了画好画的信心。在他一遍又一遍的指导下,他们一点点地学习绘画知识。这一双双白天拿着镰刀、开着农机的手,晚上又拿起画笔,在一张张纸上一笔一画地涂鸦,画了改,改了又画,再把认为画得好的习作忐忑地送给潘宇点评。每当看到潘宇点头、听到潘宇夸奖时,他们会像孩子一样露出开心的笑容,就像看到丰收的庄稼一样。
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夜晚,迎来了一个又一个黎明。经过潘宇近两年的培训,这些原来不会握画笔、不会着色的庄稼人,画画的水平快速提高。由他们创作的农民画作品,不断在报刊上发表、在大赛中获奖。
1987年底,潘宇开始担任镇文化站站长。为更好地培养农民画作者、壮大农民画队伍,在他的建议下,1990年,镇政府投资建立博里农民画院。他充分利用画院这个阵地,定期举办农民画培训班,邀请专家指导授课。培训班上,潘宇鼓励一批又一批学画的村民在农民画创作的天地里,大胆地创新、不断地突破,每个人要形成自己的创作特色。这样,博里农民画才能有旺盛的生命力。
年复一年的努力,不知疲倦的奔忙,潘宇先后培养农民画作者800多人,其中专业画师近300人,他们走向四季变化的田间地头,走进生活生产的广阔天地,每年创作出2000多幅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农民画。这些农民画构图大胆、色彩浓烈,内容更是丰富多彩,反映农村的社会进步、文化繁荣、人民幸福和生态良好的方方面面,具有强烈的地域特点、民族特色和时代特征。
捧着朝夕相处的这些农民兄弟姐妹创作的农民画作品,潘宇的心里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开心和自豪。他先后推荐其中的300多幅精品力作,30多次参加国内外的画展和大赛,其中180多幅作品获奖,有不少农民画还被省内外美术馆、博物馆收藏。
1991年5月,博里镇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现代农民绘画画乡”。2010年6月,在北京举办的“中国农民画精品展”上,博里农民画入选和获奖数量均居第一。2010年11月,博里农民画被列为淮安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潘宇成为博里农民画的传承人。如今,博里农民画与徐州邳州及上海金山等地的农民画并称为“中国四大农民画种”。
博里农民画,已成为闪耀中国的一张独特的文化名片。
春节过后,潘宇更忙了,制订农民画创作计划,参加农民画交流活动,举办农民画培训班,推荐农民画参展……
在新春农民画创作培训班上,潘宇对学员们说,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作为生活在博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位农民画作者,一定要带着一颗虔诚、感恩的心,投入到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的火热生产生活中,用手中的画笔,绘就一幅幅更美更生动更有时代感的多彩画卷。
窗外,阳光暖暖的。不远处,在那泛青的田地里,有三三两两的农民在作画。一块块书写“中国农民画之乡”大字的牌子,在暖阳下闪着夺目的光,带着春的气息和博里农民的追求,投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融媒体记者 陈华中 王正道 黄秋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