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盱眙宣化村发现了26座宋代石灰窑和陶窑遗址，出土物除了陶盆陶碗和文字砖外，还有一些铁钱。笔者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收集古钱币，当时就发现盱眙山间遗存有许多南宋铁钱，在查阅相关资料，进行一番深入研究后发现，这些锈迹斑斑的古钱币，代表着一段与盱眙相关的历史。
●为何盱眙南宋铁钱多？
北宋靖康元年（1126），金兵侵入汴京，宋徽宗和宋钦宗被掳北国，此即“靖康之耻”。建炎三年（1129），金人占领泗州，与宋军隔淮对峙。据《宋史》载，由于国库空虚，南方铜源不足，为防止铜钱流入北方敌境，朝廷颁定措施，令大小铁钱通行于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盱眙属淮南东路，处于南宋与金交战的前沿，自然成为铁钱流通的最重要区域。
笔者在盱眙陆续搜集的南宋铁钱，最早为宋高宗绍兴年间所铸，最晚为宋理宗绍定年间所铸，涉及南宋高宗、孝宗、光宗、宁宗、理宗五个皇帝。有绍兴、乾道、淳熙、绍熙、庆元、嘉泰、开禧、嘉定、绍定等九种年号钱，以及一个南宋国号钱——大宋元宝。有研究资料表明，两淮铁钱流通时间是从绍兴年间到端平元年（1234）金朝灭亡，时间跨度达百余年。
南宋时几个主要的铸钱钱监，如同（同安监）、春（蕲春监）、汉（汉阳监）等所铸铁钱在盱眙均有发现，且有各种纪年、版别，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系列，既有小平钱（即一枚钱当一文使用，折二钱形体比小平钱稍大，一枚钱可当两文使用，依此类推），也有折二钱；既有对读（即钱文按照上下、左右顺序来读），也有旋读（即钱文按照顺时针方向来读），其中以折二钱为多。
●盱眙铁钱“寻宝图”
南宋遗存下来的铁钱在盱眙分布地点较广，甚至在仇集镇境内清平山的南宋军营遗址也发现有铁钱。但以县城的天台山一带为多，笔者在天台山西麓山坡上捡到过一枚面文“庆元通宝”、背文“同三”的小平钱（“同”代表同安监所铸，“三”代表庆元三年所铸）。
笔者还曾在天台山麓靠近宣化街一片田地里寻找到不少铁钱，其中有比较少见的绍熙通宝和大宋元宝。“绍熙通宝”为篆书折二钱，对读。篆文清晰，背面有“春三”两字，“春”代表蕲春监所铸，“三”代表绍熙三年所铸。
“大宋元宝”为折二钱，是宋理宗宝庆年间所铸之非年号钱，面文楷书，旋读，背面穿上为“汉”字，代表是汉阳监所铸，穿下为月牙纹。宋理宗宝庆年间所铸的宝庆元宝流通几个月就废止了，宝庆元年七月铸造了大宋元宝、大宋通宝，这时南宋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为何宋理宗要一改之前铸年号钱做法，改铸国号钱呢？有人认为可能是因为“宝庆元宝”面文有两个“宝”字，不符合传统制钱惯例；也有人认为，宋理宗出身寒微，原本没有继统的资格，只因太子与宰相史弥远失和，才得以在史弥远策划之下“矫诏登基”。矫者，假也，所以他的皇位不太安稳，他必然要向臣民宣传他的“正统”地位，而“大宋”二字正喻示着他能代表大宋朝发号施令。笔者所藏这枚“大宋元宝”铁钱铸造粗糙，砂质严重。史载，淮东铁钱铸造衰于理宗，于此币可见一斑。一枚小小的“大宋元宝”铁钱，反映出当时的历史、政治、经济状况。
南宋除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外，还有川、陕、京西、鄂等十九路为铁钱流通区。有研究表明，两淮流通的南宋铁钱含有一定比例的锡，硬度及光洁度较高，这也是历经约800年，南宋铁钱在盱眙仍有大量留存的一个重要原因。
钱币学界一般认为，北宋期间两淮地区不使用铁钱，在盱眙也一直没有发现过北宋铁钱，但此次盱眙宣化村宋代窑址中出土了一枚北宋“政和通宝”铁钱，殊为罕见，也给北宋时期盱眙是否流通过铁钱提供了研究实物。另外，在笔者所收集的南宋钱币中，建炎、绍兴等南宋早期的铜钱很常见，绍兴之后的铜钱却没有发现，说明自绍兴以后，禁绝铜钱流通的政策在盱眙一带执行得比较严格。
●遗存铁钱亟待保护
宋代铁钱铸造时间长、使用地区广，数量巨大、版别众多，为中国古钱币之最。中华书局2000年出版的阎福善等编著的《两宋铁钱》一书中，收录宋代铁钱1800多种。自宋太祖开宝三年(970)铸行“宋元通宝”开始，通常每换一个年号即改铸一种新钱，并由皇帝或擅长书法的重臣为之铭文，有篆、隶、真、行、草各种字体，非常精美。书法在运用上有三难：篆刻难、书匾难、制钱文难，这三难中制钱文为最难。钱币界普遍认为，北宋钱币书法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例如宋徽宗的御书钱，铁钩银划，精美绝伦。许多书画爱好者即使没有收藏钱币的嗜好，也会珍藏几枚以供赏玩。
南宋两淮铁钱书法有很高的艺术水准，与铜钱相比也不遑多让，其中不少应为名人所书，可惜由于当时局势动荡不安，这方面文字记载甚少，难以考证。又由于铁钱保存不易，过去传世较少，即使发现也品相不佳，鉴别上难度比较大，在钱币界素有“黑老虎”之称，收藏者一般不愿意在铁钱上花费太多的精力，这些都限制了人们对南宋铁钱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与北宋铁钱以小平钱为主不同，南宋铁钱以折二钱为主，还出现了折三、当五、当十、当二十，乃至当百的铁钱。但铸造方法基本沿袭北宋，有严格的制度规定、工艺流程和检测标准，一般是按照朝廷所颁布的钱文、币形及所规定的每贯或每文重量铸造。
南宋铁钱面文为年号或国号，背文多数纪钱监名、纪年、纪值、纪范等。形制上有对读、旋读；有阔缘、狭缘；有广穿、狭穿。特别是嘉定年间铸造的铁钱不但币值多，钱名更多，有通宝、元宝、永宝、之宝、全宝、兴宝等20来种，形式之繁杂堪称宋钱之冠。
南宋乾道、淳熙、绍熙年间铁钱铸行达到顶峰，这一时期还出现了铁制“对钱”，即钱文、大小、内外轮廓、厚薄完全相同，惟采用不同书体，但字形字势仍互相吻合，可以成双配对的钱币。
南宋铁钱对研究盱眙乃至江淮地区的历史、经济、文化有很大的作用，近年来，随着盱眙城市建设的增多，山野中遗存的南宋钱币不少遭到毁坏。相关部门应加强对南宋铁钱的搜集保护，不要让这一文化“特产”被人为地毁灭。
■特约撰稿 倪 泳 文/图